我替公司和老同桌谈9000万合同,群里同事提醒我被优化,我马上对老...
9000万的合同,是我用半年时间,熬了47个通宵,飞了12趟深圳才谈下来的。签约前夜,公司群里的“好同事”@我说:“景明,听说下周优化名单有你,保重。”我以为他在开玩笑。直到我看到HR发错的邮件——我的名字赫然在列,赔偿金N+1都算好了。那一刻我笑了。第二天签约现场,我对老同桌沈婉清说:“别签了,盛元科技明天就要把我扫地出门。”话音落下,旁边董事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极了。

01
手机震动的时候,我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第18版合同修改稿。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盛元科技销售部的微信群突然热闹起来。这个群平时除了行政发通知,几乎没人说话。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点开一看,是周志远发的一条消息:
“@陆景明 景明,听说下周的优化名单里有你,兄弟提醒你一声,保重。”
后面跟着一个抱拳的表情。
我愣了三秒钟,第一反应是他在开玩笑。周志远这人我太了解了,比我小三岁,进公司晚两年,但升得比我快。为什么?因为他是董事长的远房亲戚,而且他懂得在合适的时候说合适的话——比如在魏国良面前,他会说“魏总您的战略眼光真是无人能及”;在客户面前,他会说“我们公司的产品就是行业第一”;在同事面前,他会说“大家都不容易,互相理解”。
但我跟他之间,一直有层窗户纸。
去年华东区的大单,本来是我的客户,他硬生生用低价抢走了,提成拿了八十多万。我跟销售总监赵志高反映,赵总监说“公司需要的是团队合作,不是个人英雄主义”。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在这个公司,你光有能力不行,你还得有关系。
我正准备回复,群里突然又跳出几条消息。
销售部的陈敏发了个惊讶的表情:“不会吧?景明可是咱们销售部的业绩冠军啊。”
另一个同事李浩接话:“听说这次优化是HR那边直接定的名单,跟业绩无关。”
周志远又补了一句:“景明能力强,去哪不行?别担心。”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打出一个字。
这时候,卧室的门开了。我妻子方雅穿着睡衣走出来,皱着眉头:“景明,都几点了还不睡?明天不是要去深圳签合同吗?”
“马上。”我关掉手机屏幕,不让她看到群里的消息。
方雅走过来,看了一眼电脑上的合同:“这个单子谈了半年了吧?九千万,够咱们公司吃一年的了。”
“嗯。”我点点头,“天瑞集团的沈总监是我高中同桌,要不是这层关系,这个单子根本轮不到咱们公司。天瑞那边对供应商的要求特别高,我光技术方案就改了27版。”
“那你还不好好休息?明天签约状态不好怎么办?”
我笑了笑,关掉电脑:“你说得对,睡觉。”
躺在床上,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我想起半年前第一次去天瑞集团拜访的场景。沈婉清见到我时眼睛一亮:“陆景明?真是你?这么多年没见,你都胖成这样了!”我们聊了一个多小时的高中往事,聊到班主任李老师,聊到高考前的那个晚上,聊到我帮她补数学的事。最后她才切入正题:“景明,天瑞这次的项目确实需要找一个靠谱的供应商,但我要提醒你,光有同学关系没用,你们的方案必须过硬。”
这半年,我几乎把命都搭进去了。
天瑞集团是做智能制造的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这次他们要采购一套完整的工业互联网解决方案,总标的九千三百万。我带着技术团队去了十二次深圳,每次至少待三天。方案从1.0迭代到18.0,商务条款从苛刻谈到合理,价格从一亿两千万谈到九千万。上个月,沈婉清终于松口:“景明,你们的方案通过了内部评审,下周来签约吧。”
我当时激动得差点在电话里哭出来。
九千万的合同,按照公司3%的提成比例,我能拿到两百七十万。这笔钱足够还清房贷,还能给女儿朵朵换一个更好的学区房。
可现在,群里说我要被优化了?
我翻来覆去,直到凌晨三点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闹钟叫醒。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微信群里的消息已经被撤回了,只剩下周志远最后一条:“不好意思,开玩笑的,大家别当真。”
开玩笑?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理智告诉我,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今天最重要的事,是飞深圳,签合同。
洗漱的时候,我对着镜子整理领带,方雅走过来帮我理了理衣领:“景明,你今天状态不太好,黑眼圈这么重。”
“昨晚没睡好。”
“是不是太紧张了?九千万的合同,换谁都紧张。”
我摇摇头,想说不是紧张,是群里那些消息让我不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方雅怀孕五个月了,我不想让她担心。
出门前,女儿朵朵跑过来抱住我的腿:“爸爸,你今天要签大合同啦?”
我蹲下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对,爸爸签完合同,给你买最大的乐高。”
“拉钩!”
“拉钩。”
去机场的路上,我给沈婉清发了条微信:“婉清,今天下午两点,天瑞大厦见。”
她秒回:“收到,合同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了。”
我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一端是稳的。
但心里那根刺,始终拔不掉。
飞机起飞前,我犹豫再三,还是给HR总监孙梅发了条消息:“孙总,听说公司最近有优化计划,我想确认一下有没有我。”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一直到飞机降落深圳宝安机场,我都没收到回复。
我告诉自己,别想那么多了,先把合同签了再说。就算真的要优化我,等签完这个合同,我就是公司的功臣,他们总不至于过河拆桥吧?
从机场打车到天瑞大厦的路上,我还在心里盘算着,签完合同后的庆功宴要请哪些人,提成到账后要先做什么。可就在出租车停在天瑞大厦门口的那一刻,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
不是孙梅的回复。
是公司总部的同事赵小曼发来的私信:“景明哥,你小心点,我听说下周一公布的第二批优化名单里真的有你的名字。不是开玩笑,我看到HR那边的表格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开始发抖。
赵小曼是行政部的实习生,跟我没有利益关系,她没必要骗我。
所以,周志远昨晚的消息,不是玩笑,是试探?
我深吸一口气,把这口气压到胸腔里,再慢慢吐出来。然后我打开车窗,让深圳十二月的暖风吹在脸上。
“师傅,多少钱?”
“五十七。”
我扫码付款,下车,站在天瑞大厦门口。
抬头看了一眼这栋三十二层的现代化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南方冬日温暖的阳光。我想起半年来在这里进进出出几十次,每一次都满怀希望。今天,我终于要拿到结果了。
可是我付出的代价,是公司要把我扫地出门?
我握紧手机,走进大厦。
前台的客服小姐认识我:“陆总,沈总监在二十八楼会议室等您。”
“谢谢。”
电梯里,我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表情,确认看不出任何异常。然后我拨通了方雅的电话。
“老婆,我到深圳了。”
“加油啊景明!”
“老婆,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换一份工作,你会反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景明,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你别骗我。你今天早上状态就不对。”
我咬咬牙,还是没有说出真相:“真的没什么,我就是随口一问。我先去签约了,晚上给你电话。”
“好,注意身体。”
挂掉电话,电梯门打开了。
二十八楼,会议室。
透过玻璃墙,我看到了沈婉清,她穿着职业套装,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她旁边坐着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气度不凡,我认出那是天瑞集团的董事长胡国栋。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02
“景明,来了!”沈婉清站起来,笑容满面,“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天瑞集团的董事长胡国栋先生。”
我赶紧上前,恭敬地伸出手:“胡董您好,我是盛元科技的陆景明。”
胡国栋握了握我的手,打量了我一眼:“小陆啊,婉清跟我提过你很多次,说你专业能力强,做事靠谱。这半年来你们的方案我也看过,确实不错。”
“胡董过奖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坐吧。”胡国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打开公文包,把准备好的合同副本、技术方案终稿、资质证明文件一一拿出来,整齐地摆在桌上。
沈婉清递过来一杯水:“景明,今天这合同,胡董亲自来把关,可见重视程度。”
“我明白,感谢天瑞集团的信任。”
我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脑子里面其实一团乱麻。赵小曼那条消息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怎么都拔不掉。
但我必须维持表面上的平静。
胡国栋翻开合同草案,一页一页地看着。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纸的声音。沈婉清坐在他旁边,时不时低声解释两句。我坐在对面,手心全是汗。
过了大概十分钟,胡国栋抬起头:“小陆,合同条款我都看过了,基本没问题。不过有几个细节我想再确认一下。”
“胡董您说。”
“第一,交付周期,你们承诺的是签合同后四个月内完成系统部署和调试,这个时间能保证吗?”
“能。”我斩钉截铁地说,“我们的技术团队已经做过三次模拟测试,所有流程都跑通了。只要合同签了,项目组第二天就能进场。”
“第二,售后服务,你们承诺的是五年免费维护,但维护团队是你们自己的人,还是外包的?”
“全是盛元科技的正式员工,技术认证齐全,没有外包。”我说,“我可以把维护团队的资质证书全部提供给天瑞备查。”
胡国栋满意地点点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们公司的经营状况如何?我们跟盛元第一次合作,这么大的项目,我们得确保供应商是稳定的。”
这个问题让我心里一紧。
我想起昨晚群里的消息,想起赵小曼说的优化名单,想起孙梅已读不回的态度。
如果公司真的在裁员,那说明经营状况出了问题。可如果我现在说公司经营状况好,算不算欺骗?
可如果我不说,这个合同可能就签不成了。
我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手机突然震动了。
我低头一看,是赵小曼发来的第二条消息:“景明哥,我刚看到HR那边的正式文件了,下周一公布,你确实在名单里。而且这次优化没有补偿,公司说是你业绩不达标。你快想办法吧!”
业绩不达标?
我上半年的业绩是全公司第一,下半年因为一直盯着天瑞这个项目,其他业务确实少了一些,但年度总业绩依然是前三。
业绩不达标?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脑门。
“小陆?”胡国栋看我神色不对,叫了我一声。
我猛地回过神:“对不起胡董,刚才看了一下手机消息。”
“没关系,我刚才问的问题,你觉得呢?”
我握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一个念头在我脑子里疯狂地转:如果我今天签了这个合同,九千万的单子落袋为安,公司会不会因为我的功劳而收回优化决定?
但另一个声音马上反驳我:如果公司真的认可我的价值,就不会在签约前一天还要优化我。
他们是打算让我签完这个合同,然后一脚把我踢开,省下两百多万的提成。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没法压下去。
“景明?”沈婉清看出我神情不对,“你没事吧?脸色这么难看。”
我抬起头,看了看沈婉清,又看了看胡国栋。
那一刻,我做出了一生中最艰难的决定。
“婉清,胡董。”我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有件事,我觉得必须跟你们说清楚。”
沈婉清皱起眉头:“什么事?”
“关于盛元科技目前的经营状况。”
胡国栋放下手中的合同,表情变得严肃。
我深吸一口气:“据我所知,盛元科技正在进行大规模的人员优化,也就是裁员。而且,我本人就在下周公布的优化名单里。”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沈婉清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公司可能打算在我签完这份合同之后,就把我辞退。”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不确定公司目前的经营状况到底怎么样,但一个九千万的项目刚签完就要裁掉负责这个项目的销售经理,这显然不合常理。”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九千万的合同,就因为我这几句话,可能就没了。
半年的心血,两百七十万的提成,女儿的学区房,全都没了。
但我不能骗人。
不能骗沈婉清——她是我高中同桌,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借给我五百块钱生活费的人。
也不能骗胡国栋——他是一个值得尊重的企业家,有权利知道合作伙伴的真实情况。
胡国栋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沈婉清,又看了看我。
“小陆,你说这些话,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点点头,“意味着这份合同可能签不成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我不想骗人。如果盛元科技真的有问题,天瑞跟它合作会吃大亏。我不想因为我个人的利益,让婉清和天瑞承担风险。”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沈婉清的眼眶有些发红。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身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盛元科技的董事长魏国良。
他满脸笑容地走过来:“胡董,不好意思,飞机晚点,我来晚了。合同签了吗?”
然后他看到了我的表情,笑容僵住了。
“景明?你怎么了?”
我站起来,看着魏国良,一字一句地说:“魏总,我刚才跟胡董说了——我听说公司要优化我,就在下周。”
魏国良的脸色瞬间变了。
03

“你、你说什么?”魏国良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景明,你这是听谁说的?公司什么时候说要优化你了?”
“魏总,昨晚销售部群里周志远提醒我‘保重’,今天上午行政部赵小曼告诉我看到了HR的优化名单,我的名字在上面。”我一字一句地说,“而且孙梅总监到现在都没有回复我的确认消息。”
魏国良的脸色变得铁青:“这些都是谣言!公司从来没有这样的计划!周志远是在开玩笑,赵小曼一个小实习生能知道什么内幕?”
“那孙总为什么不回复我?”
“孙总今天在开董事会,没时间看手机!”
我看着魏国良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真诚,但我看到的只有闪躲。
胡国栋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切,表情深不可测。
沈婉清走到我身边,低声说:“景明,你先别激动,这件事可能有误会。”
“婉清,我也想是误会。”我苦笑了一下,“但如果真的是误会,魏总现在可以当着你的面、当着胡董的面,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公司不会优化我,下周一的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
我转头看向魏国良:“魏总,您能给我这个承诺吗?”
魏国良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过了大概十秒钟,魏国良才开口:“景明,这件事我们回公司再谈,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合同签了。九千万的项目,关系到公司的未来,也关系到你的前途。你先把合同签了,回公司我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什么答复?”我追问,“是保证不优化我,还是优化我的时候多给一个月补偿?”
“你!”魏国良的脸涨得通红,“陆景明,你不要太过分!公司在培养你,给你机会跟天瑞这样的企业合作,你现在在签约现场闹什么?”
“我在闹?”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魏总,我为了这个项目,半年飞了十二趟深圳,改了27版方案,熬了四十多个通宵。我拿命在拼,结果呢?签约前一天,同事告诉我‘保重’,HR告诉我‘业绩不达标’要被优化!您告诉我,是谁在闹?”
“我说了这是误会!”
“那您现在就给我承诺!”
“你……”
“够了。”
胡国栋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都安静了。
胡国栋慢慢站起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魏国良。
“魏总,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胡董您说。”魏国良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小陆说的是真的吗?贵公司确实在裁员,而且小陆确实在名单上?”
魏国良犹豫了。
就这一秒钟的犹豫,已经给出了答案。
胡国栋点点头,转向沈婉清:“婉清,合同先不要签了。”
“胡董……”
“我有个提议。”胡国栋打断魏国良的话,“魏总,这个项目,我们天瑞集团非常重视,也认可盛元科技的技术方案。但我们更看重的,是执行团队的能力和稳定性。如果负责这个项目的核心人员都不确定能不能留下,我们不敢冒这个风险。”
魏国良急了:“胡董,这个您放心,陆景明是我们公司的骨干,绝对不会被优化。我以董事长的名义保证。”
“您的保证,我刚才已经看到了。”胡国栋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魏国良心上,“您刚才当着小陆的面,都不肯给他一个明确的承诺。您让我怎么相信您?”
魏国良的脸色灰白。
胡国栋转向我:“小陆,你愿不愿意换一种合作方式?”
我一愣:“什么方式?”
“天瑞集团不跟盛元科技签这份合同,而是跟你个人签一个技术咨询和服务协议。你以个人身份,组建团队,承接我们这个项目。合同金额不变,九千三百万,全部付给你个人,由你自行组建团队、采购设备、完成交付。”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九千三百万,全部给我个人?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胡董,您说什么?”
“我说,天瑞信任的不是盛元科技,是你陆景明这个人。”胡国栋认真地看着我,“这半年,我虽然没直接跟您对接,但每个版本的方案我都看了。婉清每次汇报,都会提到你的名字。我知道你为了这个项目做了多少工作,知道你有多专业、多负责。”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刚才你明明可以隐瞒真相,签下合同,拿你的提成。但你没有。你选择在签约前把真相说出来,哪怕这意味着你可能失去这个合同。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骗人。”我说。
“对,因为你不想骗人。”胡国栋点点头,“一个在九千万面前都不想骗人的人,值得信任。所以天瑞愿意跟你个人合作。”
魏国良急了:“胡董,这不合适吧?陆景明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他跟天瑞的合作是通过盛元科技的平台进行的,您跳过我们跟他个人签约,这……”
“魏总,我理解您的立场。”胡国栋打断他,“但我请问,一个即将被贵公司优化的人,还算是贵公司的员工吗?”
魏国良语塞。
我站在会议室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九千三百万,全部给我个人。这意味着我不是拿提成,而是拿全部合同款。扣除成本,我至少能赚五千万以上。
五千万。
我深吸一口气,对胡国栋说:“胡董,谢谢您的信任。但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胡国栋点点头,“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你给我答复。”
“谢谢胡董。”
我转身准备离开,魏国良突然叫住我:“陆景明,你站住!”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你今天做的事,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魏国良咬牙切齿地说,“你把公司的项目搅黄了,你还想在这个行业混吗?”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魏总,您都要优化我了,我还需要在这个公司混吗?”
魏国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至于这个行业能不能混下去,”我平静地说,“胡董愿意给我九千三百万的合同,我想我应该还是能混下去的。”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04
走出天瑞大厦的时候,深圳的天空飘起了细雨。
我站在大厦门口,打开手机,看到赵小曼又发了一条消息:“景明哥,我刚听说周志远在到处说你坏话,说你在客户那边乱说话,让公司损失了九千万的项目。你快想想办法吧,魏总气疯了。”
我苦笑了一下。
消息传得真快。我这边刚出会议室,那边公司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用说,肯定是魏国良打电话回去告状了。
我正要回复,手机突然响了。是方雅。
“景明,签约顺利吗?”
我沉默了几秒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景明?”
“老婆,合同没签。”
“什么?为什么?出什么事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从昨晚群里的消息,到今天上午赵小曼的提醒,再到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方雅说了一句让我鼻子发酸的话:“景明,你做得对。”
“可是老婆,九千万的合同……”
“钱没了可以再赚,但人不能没有底线。”方雅的声音很坚定,“你要是为了签合同,帮着公司骗人,那你就不是我了爱的陆景明了。”
我的眼眶湿了。
“而且,”方雅继续说,“天瑞的董事长不是说了吗,愿意跟你个人合作。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的能力被人看见了,你的为人被人认可了。这才是最值钱的。”
“老婆……”
“别哭,你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方雅的声音也哽咽了,“回来吧,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好。”
挂掉电话,我在大厦门口站了很久。
雨越下越大,我没有伞,也不想躲。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反而让我清醒了很多。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哪位?”
“小陆,我是胡国栋。”
我一愣:“胡董?”
“对。我刚才跟婉清聊了聊,了解了一下你的情况。”胡国栋的声音很温和,“小陆,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做了三十年生意,见过太多人在利益面前丢掉底线。你能在九千万面前守住本心,这比你能签下多少合同都重要。”
“胡董,谢谢您。”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挣来的。”胡国栋说,“我刚才的提议是认真的,你好好考虑。不是施舍,是你值这个价。你对这个项目的理解,没有任何人能替代。我要是换一个人从头开始,至少得多花三个月时间,多花一千万成本。所以九千三百万给你,天瑞不亏。”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胡国栋的语气变得严肃,“你在盛元科技遇到的这件事,在职场很常见。很多公司就是这样,用你的时候把你当牛马,不用你的时候一脚踢开。但你记住,真正有本事的人,永远不会被埋没。”
“我会记住的,胡董。”
“好,我等你的答复。”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看到公司群里已经炸锅了。
周志远发了条消息:“听说了吗?有人在客户那边胡说八道,把九千万的项目搅黄了。这种人的职业道德呢?”
下面有人附和:“太过分了,公司的损失谁来承担?”
还有人阴阳怪气:“这就是某些业绩冠军的素质?”
我一条条看完,没有回复。
然后我打开跟赵小曼的对话框:“小曼,谢谢你告诉我真相。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赵小曼秒回:“景明哥,你没事吧?公司里现在都在传你的事,说你是叛徒。”
“我没事。小曼,你能不能帮我把HR那份优化名单截图发给我?”
“这……我不敢,被发现了我会被开除的。”
“你放心,我不会说是你给的。我只需要证据。”
赵小曼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发过来一张截图。
截图上是HR的优化名单表格,我的名字赫然在列,旁边标注着“业绩不达标,建议无补偿辞退”。
我盯着“无补偿”三个字,心里最后一点对公司的愧疚也消失了。
我在这个公司五年,从基层销售做到高级经理,拿过三次销售冠军,为公司创造了超过三亿的业绩。结果呢?他们连N+1的补偿都不愿意给,要用“业绩不达标”这种理由把我扫地出门。
我打开备忘录,写下:
“需要做的事:
1. 收集这五年所有的业绩证明、客户感谢信、项目验收报告
2. 保存所有加班记录、出差记录、工作邮件
3. 找劳动法方面的律师咨询
4. 联系天瑞,确认个人合作的可行性
5. 准备劳动仲裁”
写完这五条,我给一个做律师的朋友发了消息:“老刘,有空吗?我需要咨询劳动纠纷的事。”
老刘很快回复:“有,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算是吧。公司要辞退我,理由是我业绩不达标,但实际上是因为我搅黄了一个项目。”
“什么项目?”
“九千万的项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老刘说:“你在哪?我现在就过来。”
“深圳。”
“我明天一早飞过去,你把所有材料准备好。”
“好。”
挂掉电话,我站在雨中,看着天瑞大厦的logo在雨幕中发着光。
九千三百万。劳动仲裁。个人创业。
这些词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
但此刻我最想做的,是回家,吃方雅做的红烧排骨,抱抱女儿朵朵。
我打开打车软件,叫了辆车去机场。
车上,我收到沈婉清的消息:“景明,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公司遇到这种事。如果早知道,我不会让公司为难你。”
我回复:“婉清,这不关你的事。你能让天瑞给我这个机会,我已经很感激了。”
“胡董是真的欣赏你。他说了,像你这样的人,值得更好的平台。”
“帮我谢谢胡董。”
“你自己谢他吧。三天后给我答复就行。”
“好。”
车窗外,深圳的雨越下越大。
但我的心里,反而晴朗了一些。
回到酒店,我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文件——《关于盛元科技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说明》。
写到凌晨两点,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魏国良。
“陆景明,你明天回公司,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你的去留。”
“魏总,我不需要谈了。优化名单我看到了,上面写着‘无补偿辞退’。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劳动仲裁见。”
“你……你怎么看到优化名单的?”
“魏总,这重要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魏国良说了一句让我意想不到的话:“景明,如果你愿意,公司可以不优化你。但你得跟天瑞把合同签回来。”
原来如此。
我笑了:“魏总,您是想让我帮您把九千万的合同骗回来,然后您再一脚把我踢开?”
“不是,公司可以给你升职……”
“魏总,晚安。”
我挂掉电话,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05
第二天一早,我飞回了所在的城市。
刚下飞机,老刘就在出口等我。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戴着眼镜,看起来比大学时老了不少。
“景明,这边。”他朝我挥手。
我走过去,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瘦了。”
“这半年累的。”我苦笑,“走吧,找个地方说。”
我们在机场附近找了一家咖啡厅,我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半年前开始接触天瑞,到昨晚魏国良的电话,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老刘听完,沉默了很久。
“景明,你这个案子,我有几个判断。”他放下咖啡杯,“第一,公司以‘业绩不达标’为由辞退你,而且不给补偿,这明显是违法的。你上半年的业绩是全公司第一,全年是前三,这个无论如何说不过去。”
“我保留了所有业绩证明。”
“很好。第二,你在签约前向客户披露公司经营状况,这个行为在法律上没有问题。你不是在散布谣言,而是在陈述事实。而且你有赵小曼的聊天记录、优化名单截图作为证据,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这个我也保留了。”
“第三,天瑞董事长提出跟你个人合作,这个在法律上是可行的。只要你注册一个公司或者以个体工商户的身份,就可以承接这个项目。到时候你采购设备、组建团队,只要保证交付质量,天瑞付钱给你,完全合法。”
我点点头:“这是我最担心的,怕涉及到什么法律风险。”
“风险肯定有,但主要是在交付环节。你要确保能按时按质完成项目,否则天瑞可以追究你的违约责任。”老刘认真地看着我,“景明,你真的有能力独立完成这个项目吗?”
我想了想,说:“如果只是我一个人,肯定不行。但我可以找几个信得过的同事一起做。技术团队里有几个哥们儿,跟我关系很好,水平也不错。如果能说服他们跟我一起干,问题不大。”
“那就好。”老刘说,“我现在给你几个建议。第一,马上发一封邮件给公司HR,正式询问优化名单的事,要求他们给出书面答复。这是固定证据。”
“第二,去找劳动监察部门投诉,要求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
“第三,尽快注册一个公司,把个人合作的事情落实。”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你能不能说服盛元科技的其他人跟你一起走?如果能把技术团队的核心人员带走,你独立完成项目的把握就大了很多。”
我点点头:“我试试。”
跟老刘分开后,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公司。
不是去找魏国良吵架,而是去见几个关系好的同事。
我先约了技术总监谭志远,在公司楼下的餐厅吃午饭。
谭志远比我大三岁,是公司技术最牛的人,也是我最信任的合作伙伴。这半年天瑞项目的技术方案,基本都是他带着团队做的。
“志远哥,我遇到麻烦了。”我开门见山。
“我知道,公司里都传遍了。”谭志远叹了口气,“他们说你在客户那边胡说八道,把项目搅黄了。”
“你信吗?”
谭志远看着我,摇了摇头:“我不信。你不是那种人。”
我感激地看着他,然后把事情的真相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包括优化名单、无补偿辞退、魏国良的电话,以及胡国栋提出的个人合作。
谭志远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景明,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干?”
“对。”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志远哥,这个项目你最熟,没有你,我一个人做不了。天瑞那边给了九千三百万的合同,如果我接下来,我可以给你百分之十五的技术股份,折算下来将近一千四百万。”
谭志远瞪大了眼睛:“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又沉默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抬起头:“景明,我跟你说实话。我在盛元科技待了七年,技术部就靠我一个人撑着。但公司给了我什么?月薪两万五,年底多发一个月工资当奖金。去年我说要涨薪,魏总说公司经营困难,让我再等等。”
他苦笑了一下:“我等了一年,等来的是啥?啥也没有。”
“所以?”我心里有了答案,但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所以,我跟你干。”
我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志远哥,谢谢你!”
“别谢我,我是冲着钱去的。”谭志远笑了,“不过我也是冲着人去的。你陆景明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你宁可丢九千万的合同,也不愿意骗客户。跟你这样的人合作,我放心。”
下午,我又约了另外三个技术骨干——测试工程师徐超、实施工程师孙磊、前端开发贺云。
我跟他们说了同样的话,给了同样的条件。
徐超第一个表态:“景明哥,我跟你干!我在公司呆了三年,涨过一次薪,涨了两百块钱。”
孙磊说:“我也跟你干。反正我看这公司也快不行了,与其等着被优化,不如拼一把。”
贺云犹豫了一下:“景明哥,我有个条件。你得保证项目能成,我不能跟着你喝西北风。”
“我没办法保证项目百分之百能成。”我实话实说,“但我能保证的是,就算项目不成,我也给你们发三个月的工资。我用我的积蓄垫。”
贺云看了我一会儿,点点头:“行,有你这句话,我跟你干了。”
就这样,一个临时的技术团队组成了。
晚上回到家,方雅已经做好了饭。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都是我爱吃的。
朵朵跑过来:“爸爸,合同签了吗?”
我抱起她:“没签,但是爸爸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
“爸爸要自己开公司了。”
朵朵不太懂“开公司”是什么意思,但她看到我笑了,也跟着笑了。
方雅从厨房走出来,端着最后一道菜:“景明,你真的决定了?”
“决定了。”我把朵朵放下来,走到方雅面前,“老婆,可能接下来的日子会比较难,我们要过一段紧巴的日子。等我把天瑞这个项目做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方雅看着我,眼眶红了:“我嫁给你的时候,你比现在还穷。我不怕过苦日子,我只怕你受委屈。”
“我没受委屈。”我抱了抱她,“我做了对的事,受什么委屈?”
那晚,我们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了顿很温馨的晚饭。
但我知道,真正的暴风雨还没来。
手机里,公司群的消息一直在刷屏。有人说我是“叛徒”“内鬼”“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的罪人”。
周志远甚至直接@我:“陆景明,你敢不敢出来说清楚?你到底跟客户说了什么?”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周一见。”
然后我退出了公司群。
周一,优化名单公布的日子。
也是我反击的日子。

06
周一早上八点半,我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同行的还有老刘。
老刘穿着一身正装,提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所有证据的复印件——业绩证明、聊天记录、优化名单截图、加班记录、项目验收报告。
“准备好了吗?”老刘问我。
“准备好了。”我深吸一口气。
“记住,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不要情绪失控。我们今天来,不是吵架的,是维权的。”
“明白。”
我们走进大楼,电梯上了十八楼。
前台看到我,愣了一下:“陆总,您怎么来了?”
“我来找孙总,有些事要谈。”
“孙总在开会……”
“没关系,我等。”
我径直走到HR部门,孙梅的办公室门关着。
透过玻璃墙,我看到她在里面接电话。
她看到我,脸色变了,匆匆挂了电话,但没有开门。
我等了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孙梅一直没有开门。
老刘看了一眼手表:“景明,她不主动出来,我们就按程序走。”
我点点头,拿出手机,拨通了劳动监察部门的电话。
“喂,您好,我想投诉盛元科技违法解除劳动合同……”
我话还没说完,孙梅的办公室门突然打开了。
“陆景明!”她冲出来,脸色铁青,“你干什么?”
“孙总,我在维护我的合法权益。”
“有什么事进来说!”
我挂了电话,跟老刘一起走进她的办公室。
孙梅关上门,压低了声音:“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道你这样做对公司的影响有多大吗?”
“孙总,我问您一个问题。”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优化名单上有我的名字吗?”
孙梅不说话了。
“我再问您一个问题,公司辞退我的理由是什么?”
她还是不说话。
“孙总,您不说是吧?那我来说。”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优化名单的截图,放在她桌上,“名单上有我的名字,理由是‘业绩不达标,建议无补偿辞退’。但事实上,我上半年的业绩是全公司第一,全年第三。这就是你们说的业绩不达标?”
孙梅的脸色白了。
“而且,”我继续说,“根据《劳动合同法》,公司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必须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或者支付代通知金。你们连通知都没给我,直接把我列进优化名单,这是违法的。”
“陆景明,你不要太过分!”孙梅的声音有些发抖。
“孙总,过分的不是我。”我平静地说,“过分的是你们。我为了公司拼了五年,创造了三亿多的业绩。你们为了省两百多万的提成,用‘业绩不达标’这种理由把我扫地出门。到底是谁过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魏国良走了进来。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刘,脸色阴沉得可怕。
“陆景明,你带律师来公司,是想把事情闹大?”
“魏总,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我只想要我应得的。”
“你应得的?”魏国良冷笑了一声,“你在客户面前胡说八道,让公司损失了九千万的项目,你还想要什么?”
“魏总,我在客户面前说的是事实。”我把优化名单截图推到魏国良面前,“您看看,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业绩不达标’——这符合事实吗?”
魏国良看了一眼截图,脸色微变。
“这份名单是谁给你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司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劳动法。”
“你想怎么样?”
“我要公司按照法律规定的标准,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老刘开口了,声音很冷静,“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两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陆景明在公司工作了五年,按照他的月平均工资计算,赔偿金应该是……”
老刘报了一个数字。
魏国良的脸色更难看了。
“除此之外,”老刘继续说,“公司以‘业绩不达标’为由辞退陆景明,这属于捏造事实、损害其名誉的行为。陆景明保留追究公司名誉侵权责任的权利。”
“你们……”魏国良气得说不出话来。
“魏总,我今天来,是带着诚意来的。”我站起来,看着魏国良的眼睛,“我不想打官司,不想浪费时间。只要公司按照法律规定,支付我应该得到的赔偿金,我可以放弃追究名誉侵权的责任。”
“如果我说不呢?”
“如果不,那我就只能走法律程序了。”我平静地说,“魏总,您是生意人,应该知道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官司打起来,少说一年半载,公司不仅要赔钱,还要花律师费,更关键的是……天瑞集团那边如果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您觉得他们还会跟盛元合作吗?”
魏国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您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事实。”我说,“天瑞的董事长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对盛元的印象已经不好了。如果再打官司,事情闹大了,对公司的声誉会造成什么影响,您比我清楚。”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魏国良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
过了大概两分钟,他开口了:“陆景明,你赢了。赔偿金我给。”
“魏总,这不是输赢的问题。这是对错的问题。”
魏国良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孙梅呆坐在椅子上,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没有再说什么,跟老刘离开了公司。
07

走出公司大楼,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景明,你刚才的表现很稳。”老刘拍了拍我的肩膀,“魏国良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打官司对他没好处,所以选择妥协。赔偿金应该很快就能到账。”
“老刘,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老刘说,“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注册公司,跟天瑞签合同,做项目。”
“好,需要什么帮助随时找我。”
跟老刘分开后,我去了行政服务中心,办理了个体工商户的注册手续。
名字我想好了——“景明信息技术服务部”。
简单,直接,不需要花里胡哨。
办事员告诉我,正常流程需要五个工作日。我多付了加急费,承诺两个工作日搞定。
办完这些,我给谭志远打了个电话。
“志远哥,公司那边的事我处理好了。赔偿金很快到账,到时候我先把三个月的工资打给你们。”
“景明,不用这么急。我们都信得过你。”
“信得过归信得过,钱的事不能含糊。”我说,“对了,你帮我列一个设备采购清单,看看做天瑞这个项目需要买哪些服务器、软件授权之类的。”
“行,我今天晚上就给你。”
“还有,你帮我问问徐超他们,愿不愿意以技术入股的方式加入。我的计划是,天瑞的项目利润大家按股份分,我占百分之五十五,技术团队占百分之四十五。具体怎么分,你来定。”
“景明,你不用给我们这么多……”
“志远哥,我不是在施舍。这个项目没有你们,我一个人做不了。你们值这个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谭志远的声音有些哽咽:“行,景明,你这个兄弟我交定了。”
三天后,我再次飞到了深圳。
这次是一个人。
天瑞大厦二十八楼,同样的会议室,同样的人。
沈婉清给我倒了杯水:“景明,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同意了。”我把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副本放在桌上,“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需要天瑞给我一个相对宽松的付款方式。前期设备采购需要大量资金,我个人的资金不够。我希望天瑞能先支付百分之三十的预付款,让我有资金启动项目。”
胡国栋看了看沈婉清,沈婉清点了点头。
“可以。”胡国栋说,“预付款百分之三十,中期款百分之四十,验收后百分之三十。这个付款方式你能接受吗?”
“能。”我激动地点头,“谢谢胡董!”
胡国栋笑了笑:“别谢我,这是你应得的。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您说。”
“这个项目,你必须在六个月内完成。如果延期,每天按合同金额的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
“没问题。”
合同签了。
九千三百万,签的是我的名字,不是盛元科技。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沈婉清叫住了我。
“景明,我为你骄傲。”
我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婉清,谢谢你。没有你,我不可能拿到这个合同。”
“是你自己的本事。”她笑了笑,“而且,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事?”
“其实胡董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决定要做这个项目了,但他一直在犹豫选哪家供应商。”沈婉清说,“你的方案确实是最好的,但你最大的优势不是方案,是你这个人。”
“什么意思?”
“三个月前,有一次你来深圳做方案汇报,那天正好下大雨,你的航班晚点了四个小时。你到深圳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但你第二天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会议室,而且方案做得很完美。”
“后来我才知道,你那天晚上根本没睡觉,一直在改方案。”沈婉清看着我,“胡董知道这件事后说了一句话——‘一个在凌晨一点还能为了客户改方案的人,值得信任。’”
我愣住了。
这件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那天晚上航班晚点,我在机场等了四个小时,确实没睡觉,也确实在改方案。但我不知道胡国栋会知道这件事。
“景明,这个合同,是你用自己的努力和诚信换来的。”沈婉清说,“好好做,别让胡董失望。”
“我不会的。”
08
回到公司所在的城市,我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项目。
第一件事,是组建团队。
谭志远、徐超、孙磊、贺云,四个人全部以技术入股的方式加入。谭志远占技术团队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其他三人各占百分之二十。
我另外招了两个应届毕业生做助理,工资不高,但能学到东西。
第二件事,是采购设备。
谭志远列了一个详细的采购清单,服务器、存储设备、网络设备、软件授权,加起来将近两千万。
我拿着天瑞的预付款合同去找银行,以合同为抵押,贷了一笔款。
第三件事,是租场地。
我在高新区租了一间三百平的办公室,不算大,但足够用了。
装修很简单,白墙、灰地、几排工位、一间会议室。但电脑、服务器、测试设备都是最好的。
第四件事,也是最关键的——开始干活。
我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五个月完成项目,留一个月做缓冲。
谭志远带着技术团队没日没夜地干。
我负责协调客户、管理进度、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方雅挺着大肚子,给我送饭、洗衣服、照顾朵朵。
有时候凌晨两点,我还在办公室跟谭志远讨论技术方案,方雅的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景明,朵朵想你了,跟你说几句话。”
朵朵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爸爸忙完就回去。”
“你骗人,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笑了笑,鼻子发酸。
女儿五岁了,这五个月我陪她的时间加起来不到十天。
但我不能停下来。这个项目关系到太多人的命运。
谭志远需要这笔钱给妻子治病——他妻子得了肾病,每个月的透析费就要一万多。
徐超需要这笔钱还房贷——他去年刚买的房子,月供八千。
孙磊需要这笔钱给儿子攒学费——儿子今年高三,马上要上大学了。
贺云需要这笔钱给父母养老——父母都是农民,没有退休金。
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项目做了三个月,遇到了一次大问题。
天瑞那边临时提出了一个新需求,要求在系统中增加一个功能模块,而这个模块我们之前没有规划过。
谭志远估算了一下,增加这个模块至少需要多花一个月的时间,多花三百万的成本。
“景明,这个需求我们不能接。”谭志远说,“时间不够,成本太高。”
我犹豫了。
如果不接,天瑞会不满意,影响后续合作。
如果接,项目延期风险极大,每天千分之三的违约金,晚一天就是将近二十八万。
我决定去深圳跟胡国栋谈。
“胡董,增加这个模块需要多花一个月时间,多花三百万成本。”我实话实说,“我可以接,但我需要两样东西——时间延期一个月,合同金额增加三百万。”
胡国栋看着我,笑了:“小陆,你知道别的供应商会怎么跟我谈吗?他们会说‘没问题,胡董,我们一定做到’,然后偷偷砍掉别的功能来凑。”
“我不会这样做。”我说,“我不能骗您。”
“所以我才欣赏你。”胡国栋说,“时间延期一个月可以,合同金额增加三百万也可以。但我还有个条件——这个模块你做完了,我要第一个看演示。”
“没问题。”
回到公司,我跟谭志远说了这个好消息。
谭志远松了口气:“景明,你是怎么谈下来的?”
“说实话。”我说,“诚实是最好的谈判策略。”
那一个月,技术团队几乎住在了办公室。
我也搬到了办公室,睡折叠床。
方雅每天下午过来送饭,顺便帮我收拾一下乱七八糟的办公室。
第五个月的最后一天,项目完成了。
比原计划提前了整整一个月。
胡国栋亲自来看了演示,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他不满意,心里直打鼓。
“胡董,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胡国栋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陆,这个系统做得比我想象的还好。天瑞以后的智能制造项目,都交给你做。”
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沈婉清在旁边笑了:“景明,你哭什么?”
我这才发现,我的眼眶已经湿了。
09

项目验收的那天,我做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
我把谭志远、徐超、孙磊、贺云都叫到了台上。
“胡董,各位领导,”我看着台下天瑞集团的高管们,“这个项目不是我一个人做成的,是我的团队一起拼出来的。没有他们,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转向谭志远:“志远哥为了这个项目,瘦了二十斤。他的妻子生病住院,他都顾不上照顾,每天泡在办公室里写代码。”
我又看向徐超:“徐超为了测试系统,连续七天没有回家,困了就睡在测试机房的椅子上。”
“孙磊有一次发高烧到四十度,还在坚持做实施。我让他去医院,他说‘项目不能停’。”
“贺云的父母从老家来看他,他在办公室加了三天班,没时间陪父母吃一顿饭。”
台下安静了。
“胡董,我想提一个请求。”
胡国栋点点头:“你说。”
“我希望天瑞能把后续项目的合作,以公司的名义签,而不是以我个人的名义签。”我说,“我想注册一家真正的公司,让志远哥他们也有股份。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业,是我们大家的事业。”
胡国栋看着我,眼中有欣赏,也有感慨。
“小陆,你知道吗,我曾经见过很多创业者,但很少见到像你这样愿意跟团队分享利益的人。”胡国栋站起来,“我同意你的请求。而且,天瑞愿意投资你的公司,占股不超过百分之二十,不参与经营,只提供资源支持。”
全场哗然。
天瑞集团投资我的公司?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的公司有了一个强大的靠山,意味着以后天瑞的项目我基本上都能拿到,意味着我的公司可以快速发展。
“胡董,谢谢您!”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用谢我。”胡国栋笑了笑,“是你自己挣来的。”
项目验收结束后,沈婉清约我吃饭。
饭桌上,她跟我说了一个我没想到的消息。
“景明,盛元科技倒闭了。”
我愣住了:“什么?”
“你们走了之后,盛元科技的技术团队也散了。魏国良找不到人接替你们,天瑞的项目黄了,其他客户也陆续流失。上个月,公司宣布破产清算。”
“魏国良呢?”
“听说去了一家小公司当副总,待遇远不如以前。”沈婉清叹了口气,“他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珍惜你。”
我沉默了。
说实话,我恨过魏国良,恨他不识好歹,恨他过河拆桥。
但现在听到这个消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我不希望任何人失败。
我只希望做对的事,得到对的结果。
“婉清,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打听一下盛元科技原来的同事们都去哪了。如果他们有找不到工作的,让他们来找我。我的公司现在需要人。”
沈婉清看着我,笑了:“景明,你还是老样子,对谁都心软。”
“不是心软,是应该做的。”
10
一年后。
我的公司——景明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已经发展到了五十多人的规模。
天瑞集团是我们最大的客户,但我们已经开始拓展其他客户。
去年公司的营收突破了两个亿,净利润四千万。
谭志远买了新房,把妻子接到了大城市治疗,妻子的病情已经好转了很多。
徐超还清了房贷,给父母在老家盖了新房子。
孙磊的儿子考上了重点大学,学的是计算机专业。
贺云的父母搬到了城里,跟他一起住。
方雅生了一个儿子,小名叫“满满”,意思是“圆满”。
朵朵六岁了,上小学一年级。每天放学后,她都会来公司找我,坐在我旁边写作业。
“爸爸,你以后还会被公司赶走吗?”
我愣了一下:“朵朵,你怎么知道爸爸被公司赶走过?”
“妈妈说的。妈妈说,爸爸以前的公司不要爸爸了,但爸爸自己开了一个更大的公司。”
我笑了笑:“那妈妈有没有告诉你,爸爸为什么会被赶走?”
“妈妈说,是因为那个公司的老板是坏人。”
“不是坏人。”我认真地看着朵朵,“他只是一个犯了错的人。他想省钱,所以想把爸爸赶走。但他不知道,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什么东西比钱更重要?”
“诚信,还有人心。”
朵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写作业。
这时候,我的手机震动了。
是沈婉清发来的消息:“景明,天瑞明年有一个新的智能制造项目,预算一点五个亿。胡董说了,优先给你做。有空来深圳谈谈。”
我回复:“好,下周过去。”
放下手机,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一年前,我还是一个即将被公司扫地出门的销售经理。
一年后,我有了自己的公司,有了一个能打的团队,有了天瑞这样的大客户。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不是因为我有多了不起。
而是因为我在面对九千万的诱惑时,选择了说实话。
是因为我在被公司抛弃后,没有怨天尤人,而是选择了站起来。
是因为我在最艰难的时候,有方雅的支持,有谭志远他们的信任,有沈婉清的帮助,有胡国栋的赏识。
这些,才是真正的财富。
我拿起手机,给方雅发了条消息:“老婆,谢谢你。”
方雅秒回:“谢什么?”
“谢谢你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没有离开我。”
“傻子,我嫁给你的时候,你比现在还落魄。”
我笑了。
是啊,人生就是这样。
你以为走到了绝路,其实只是拐了个弯。
你以为失去了所有,其实真正的收获还在后面。
关键是你有没有守住自己的底线,有没有坚持做对的事。
窗外,夕阳西下,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我转身回到工位,继续工作。
因为明天,还有新的挑战等着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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